【楼诚】心花

美人赠我蒙汗药:

※这章比较短,暂时先这样吧~


※连不上外网我多艰难才把文章发上来,大家夸夸我好吗【泥垢




春节后一段时间总是天阴。冷风硬,吹得玻璃上一片白茫茫。到了初七天日放晴,窗外晴光滟滟,明镜赶几个弟弟出去打网球。


 


明台技不如人,仗着年纪小耍赖要再来几局靠体力制胜,明楼不咬他的钩,拍子一递,换了阿诚上场。阿诚有心逗逗明台,让了他几局之后开始砍瓜切菜大力扣杀,逼得明台一屁股坐球场上呼哧喘气,大叫不玩了,你这是欺负人呢。


 


明镜笑,招呼明台赶快起来,地上多冷。几个人一同坐下来喝茶。日光流丽,负暄闲话,这是浮生里的浮生。


 


明镜提议不如晚上吃火锅,大哥家正好送了羊肉过来,阿香也不知道怎么料理好。明台立马应声,自告奋勇要来涮羊肉。阿诚泼他冷水,小少爷还记不记得你在巴黎把小半爿羊肉全烤焦的英勇事迹?明台撇了撇嘴,今时不同往日,本少爷是吴下阿蒙,你等着刮目相看吧。


 


果然明台晚餐时十分积极,又是布菜又是分发碟盏。明镜心里高兴,又怕他烫伤,免不得时时留神照看。吊灯光亮亮照着,黄铜火锅里清汤沸腾,屋子里腾起白雾。明镜笑容柔柔,给家里几个男丁都夹了菜。


 


桂姨也在座,不敢多夹肉,专拣些青菜豆腐吃。阿诚夹了一箸肉送到她碗里,桂姨惊诧,抬眼一看,阿诚淡淡把目光转开。明镜见了这对冤家嫌隙稍减,更是欢喜,也给桂姨夹了几箸菜,劝她多吃。


 


明镜说:“千渡万渡,家人最难渡。阿诚是个好孩子,以后一定有福报的。”阿诚笑笑不响。明楼一个眼神递过来,阿诚的手停住了。筷子掉个头,想偷偷扔掉的白萝卜还是塞进了嘴里。


 


热闹了大半夜,十点钟光景终于停歇。阿诚跟了明楼进屋,关门落锁。


 


明楼问:“准备好了吗?”


 


阿诚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

 


房子已经找好,夜莺就位,林参谋正在路上。剩下的就是谨慎小心和耐心等待。


 


明楼揉了揉额角,阿诚倒一杯茶递过去。他解开风纪扣,阿诚帮他找出拖鞋换上。明楼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,两鬓间却星霜见繁。阿诚心下愧疚,垂了眼睛不忍去看。


 


明楼叉着双手斜倚在沙发上,知道阿诚又在胡思乱想,拿脚尖碰了碰阿诚的腿,问他发什么愣。阿诚不响,半晌突然站起来,快步走到明楼办公桌前拉开暗格拿了手枪出来。明楼问你这是干什么。阿诚卸下子弹,握住枪管把枪柄递给明楼。他说:“大哥,预演一下吧。”


 


明楼接过手枪,定定看了阿诚一眼。阿诚退开几步,站到茶几对面,一副献祭姿态。明楼站起来,一步步走过去。


 


阿诚说:“大哥,太近了。”


 


明楼脚步不停,直至和阿诚几乎额头相抵。漆黑枪管吻上阿诚肩头。明楼低声说:“你想让我开枪打哪里?这里?”钢质枪管缓缓移动,停在阿诚左边胸口。“还是……这里?”


 


阿诚心脏在覆骨之皮下狂跳,手脚全部僵住。明楼收了手枪,转身丢到沙发上。阿诚在这沉默中有如芒刺在背。


 


沉默就是明楼的愤怒和失望。


 


阿诚心头像被人捣了一拳,低低唤了一声大哥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
 


明楼并不期待他的回答。他背身而立,不声不响。肩膀微微塌下去,带着一点难言的孤寂。灯下影子拖在沙发上,正好盖住手枪。


 


阿诚的枪法是明楼亲手调教出来的。那是个秋天,天空澄净清澈,没有一丝云。明楼带着他去巴黎郊外的猎场狩猎。秋草浩荡,秋风盛大,明楼领着他在一片金色里穿行。


 


“夹紧枪托,瞄准目标——开枪!”


 


枪声响起的那一瞬,阿诚被巨大的后座力冲到连退几步。草丛里一阵窸窣响动,野兔不知道窜到了哪里。阿诚兀自懊恼放了空枪,明楼却笑着揉他头发,说:“干得漂亮。”


 


之后明楼着意训练他的射击,有时是带他打猎,有时带他去射击场,更多的时候是在别墅地下室改建的训练室里,看阿诚打烂一个又一个靶子。阿诚喜欢练习射击的感觉,因为每次架起枪托,他都能感受到明楼温柔注视的目光。


 


他愿意为了这目光出生入死。


 


那时候阿诚还不知道明楼已经加入了共产党,光是蓝衣社这一重身份就足够明楼挨上十七八回黑枪。刀山浪尖上滚过,阿诚不是没有隐隐约约怀疑过明楼的真实身份,但明楼总是笑而不答。


 


他总说,《庄子》里有个故事,中央之帝浑沌日凿一窍,七日而死。有些事情,不开窍比开窍要好。阿诚说,那我宁愿死个明白。明楼笑得倦倦淡淡。他说:“我还是宁愿你不知道的好。”


 


阿诚最终还是知道了。明楼把狙击枪交到他手上,枪支冰冷,他的手更冷。狙杀目标是明楼的同事。同为中国人,明楼还请他来过家里吃饭。同事斯文有礼,临走还送了阿诚一本精装版的蒙田散文。


 


阿诚问:“为什么是他?”


 


明楼说:“他背叛了组织,必须清除。”


 


阿诚想起那人皮夹里放着女儿的满月照片,提起在国内的女儿一脸满足笑意。明楼和他同届毕业,穿着学士袍的合影夹在相簿里,阿诚不久前才刚整理过。“背叛”这么严厉的词语怎么会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人扯上关系?


 


阿诚问:“他必须要死吗?”


 


明楼点了点头。


 


阿诚问:“那他女儿……怎么办?”


 


明楼看他一眼,说:“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。关心则乱。枪,最重要的是稳。”


 


阿诚不响。


 


明楼把枪拖到自己面前,说:“你做不来的话,我自己来。”


 


阿诚按住了枪柄,一字一句说:“我来。”


 


执行任务的那一天,他一直躲在暗桩里,阳光冷冷照在台阶上。扣动扳机的那一下他什么都没想,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人头颅绽开血花,面孔扭曲地滚下台阶。


 


他不是第一次杀人,却是第一次觉得冷到骨头缝里。


 


不久前还面对面言笑晏晏的脸庞,定格成永不瞑目的惊惧表情。大陆另一端梦乡熟睡的女童,永远失去了父亲。


 


明楼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看着他一页一页烧掉了那本蒙田散文,也烧掉了他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。谁无父母,谁无手足,谁无妻子。生也何恩,杀之有咎。只要握住了这柄手中枪,他们就不再是谁的父母、手足和妻儿子女,而是必须被消灭的对象。


 


他们必须死,为着更多的人能活,为着更广大的家庭得到成全,为着长夜过后的黎明早些到来。


 


明楼问他:“你还想知道吗?”


 


知道那些我不愿意让你知道的事情。那最后的一窍凿通之后,透进来的未必是曙光,更可能是茫茫黑夜。


 


火舌舔舐纸张,阿诚睫毛的影子落在鼻翼上。他看定明楼,说:“我一定要知道。”顿了一顿,又说:“我一想到大哥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,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,连帮大哥多分担一些都做不到。”


 


明楼的手按上他肩膀,笑了一笑,许久之后才说:“好。”


 


从此以后,他们都要活在荆棘丛里了。


 


阿诚拾起那把枪,把子弹干净利落地装回枪膛,如何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那样。


 


明楼的背影刻着疲惫,仿佛他的肩膀上担了无尽的风雪。阿诚轻轻走过去,把额头抵在明楼肩膀上。


 


明楼没有转身,而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像以往每次一样。


 


总会走到这一步的,至亲至爱的人也要拔枪相向。可是我想让你知道,枪口瞄准你的时候,我也把自己的心脏暴露在了在危险的地方。有生必有死,早终非命促。


但如果有一丝回还的余地,我希望我永远也不必举起这杆枪。我希望你健健康康活着,没病没灾,长命百岁。


 


你明白吗?


 


阿诚不响。他只有不响,只能不响,只好不响。他明白,他什么都明白,所以才能放心地把命交到明楼手上。


 


隔了半晌,明楼听见阿诚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:“大哥,枪,最重要的是稳。”


 


明楼一笑,“你小子,这话倒是记得牢。”


 


他俩就这样靠了一会儿,再也没说话。在无边的寂静里,他们也有片刻融入了那亿万沉默的人民中。


 


直到枪声响起。


 


于枪声中看见心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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